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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爱欲

发布时间:2019-09-14 06:29:11
《悬崖》是去年一部热播的国产谍战剧。这部电视剧最终的叙事走向其实很有意思,原版结尾的周乙之死,让很多观众觉得太过虐心,为此,主创在精简版的重播时居然提供了一个周乙不死的温情结局。这一改动在满足部分观众期待的的同时,却遭到一些学者的质疑。据凤凰网报道,国内知名的影视学者曾庆瑞就认为,央视版《悬崖》对结局的修改照顾了观众大团圆的审美期待,但失去了这部剧原先具有的悲剧美。《文艺报》总编辑阎晶明也更欣赏“压抑版”结局,他表示如果周乙不死,这部剧在悲壮性、戏剧性以及想象空间方面就不会有太大突破。
从表面上看,这场发生在去年此时的小争论,是围绕影视艺术的接受和传播问题展开的,但仔细想想,问题似乎并没那么简单。以曾庆瑞等为代表的专家学者和普通观众的意见分歧,真的只是审美趣味的分野?大团圆或悲剧性的审美期待背后,会不会有一些不易为人捕捉的其它原因,比如,某种叙事伦理的诉求?
记得刘小枫在《沉重的肉身》中指出,现代叙事伦理有两种,人民伦理的大叙事和自由伦理的个体叙事。按照主旋律影视剧的一般模式,《悬崖》的叙事走向,的确融入了革命、抗日、信仰等宏大叙事的关键元素,从人民伦理的叙事层面而言,潜伏于满洲特务机关内部的中共党员周乙,和死于铡刀的刘胡兰,炸了碉堡的董存瑞们没有任何的不同:他首先是一个抽象的叙事符号,其次才是一个感性的人。作为人民伦理叙事的基本动作规定,他必须得死——或者叫牺牲,因为历史的沉重脚步是以个人生命的付出为代价的,似乎很有英雄气概,但又真的很残酷,不是吗?需要特别指出的是,这一影响了我们多年的人民伦理叙事,它所呈现的美学风格,是崇高,也只能是崇高而已,也就是说,周乙之死,是帮助全剧顺利完成了正剧风格的确立,并没有升华到悲剧的层次——是壮,而不是悲,是乐观向上的牺牲精神,而不是悲哀消沉的对个体生命将逝的咏叹,构成了人民伦理大叙事的情感底色。
那是不是说,《悬崖》这部戏就完全没有悲剧的意蕴呢?也不是。因为它在完成人民伦理叙事的规定任务之外,还承接了《潜伏》以来,国产谍战剧对个体叙事中的关怀。如果人民伦理叙事中的周乙是除了牺牲,别无选择,那么,自由伦理的个体叙事则赋予了他充裕的选择性可能。作为普通的个人,他虽然生活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但却与我们一样拥有丈夫、父亲等多重伦理身份,他还是个拥有良好艺术修养和一定社会地位的成功男士,间谍和反间谍只是他的一份工作。他是理智内敛的,然而同样有丰富深沉的情感;因为工作,他与妻儿分离,却与另一位富于浪漫文艺气质的女性顾秋妍朝夕相处,在长久的危险的生存境遇中,他的情感生活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了,他与妻子,与顾秋妍,与养女莎莎和亲生儿子之间……
一个理智甚至近于冷酷的自己,卷进了这情感的波澜中,他和我们很多人一样,陷入某种普遍性的选择性困境中了。
但和我们不一样的是,周乙的身上还背负着宏大信仰的沉重负荷。而人民伦理和自由伦理之间的冲突与矛盾几乎是不可调和的:从人民伦理角度而言,为了抗日和革命,周乙必须除掉警官任长春,但从个体的自由伦理价值来说,设计杀死这个视自己为人生导师的年轻人,这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恶;以个人的情感而言,周乙何曾想和自己的妻儿永别,但基于某种革命利益的考虑,他却只能在大雪纷飞中目送亲人渐行渐远;全剧的最后,近乎被两种伦理价值折磨到崩溃的周乙又必须在救莎莎和牺牲自己之间作出最为残酷的选择。可是,他又有多少可以选择余地的呢?革命者的周乙化成了人民伦理大叙事中一个令人敬仰的符号,可个体叙事的周乙却再没有喃喃发声的可能,他的亲人,他的爱人,他那优雅的气度和深沉的思索,他那原本可以明哲保全的朴素温暖的日常伦理情感,都在枪响的刹那骤然毁灭,毁灭于他那无比倾心与沉醉的的革命伦理……
是谁死了周乙?是他自己!
这才是《悬崖》的悲剧性,也是周乙们无法摆脱的沉重命运。理解了这一点,我们就会发现,观众对周乙之死的不满,不仅仅是一个审美心理的问题,更是一种叙事伦理的价值判断与取向。观众们所希望的温情结局,实际是自由主义伦理个体叙事对人民伦理大叙事的反抗和胜利,而这一伦理判断所真正质疑的,是如幽灵一般统治我们意识形态多年的人民伦理价值的正当性!
由此,《悬崖》这一影视叙事文本,陷入了含混的矛盾与错位中:以谍战剧的架构反谍战,以崇高的结局消解崇高。新世纪以来国产谍战剧叙事伦理的困境再一次被凸显,还记得《潜伏》中余则成那模糊的忠诚吗?还记得《暗算》里黄依依以感性身体和炽烈情感谱写的悲歌吗?还记得,《黎明之前》,那一对黄埔兄弟分道扬镳时黄昏中的一曲《送别》吗?这一流行影视中清晰呈现的文化表征,仅仅是一种偶然?又抑或是某种社会思潮律动的回响呢?

共 1899 字 1 页 转到页 【编者按】这是一篇有思考深度的文艺性评论文章,作者抓住两个版本的《悬崖》的不同结局进行解读,引述了专家们和普通观众的不同心理需求和观点,透过分歧现象深入分析,从叙事伦理的角度解读了周乙的形象特点,得出了作者独到的看法。文章解读不仅让我们了解了周乙的结局和两个版本处理的不同原因,更让我们了解到了叙事伦理和个人叙事等概念知识。好文,推荐!【编辑:春雨阳光】
1 楼 文友: 201 -01-27 21:07:11 文章分析评述切入点很漂亮,自然而吸引人。从叙事伦理的角度剖析两种结局,很好地揭示了专家学者和大众对不同结局的需要原因,能给我们很好的启迪。 语文教师
回复1 楼 文友: 201 -01-28 09:44:58 您的评论很中肯,谢谢,期待有机会多多交流!
2 楼 文友: 201 -01-28 00:42:05 有学习意义的篇章,献分支持一下,问好朋友。
回复2 楼 文友: 201 -01-28 09:4 :20 谢谢阅读,多多指教!
 楼 文友: 2016-02-19 15:09:47 对大团圆结局的期待是文艺缺乏信仰和教化,大众一味追求娱乐享受的社会风气的需求。尽管程度有所不同,但也和戏说、穿越、宫斗以及抗日神剧一样,是编导媚俗的产物。 雨棠莺啼无非常景,见得懂得便是值得。宝宝眼屎多又黄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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